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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December 19, 2017

余光中

台湾人余光中逝世了。中国整个官方和民间的舆论都在刷屏缅怀这个人。我也想写点什么,可是我想不出他作为一个文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有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地方。

我对他的作品没有印象。仅读过的一篇《乡愁》,那还是我廿年前初中语文课本上的一篇文章。若非因为他的逝世我才去搜索,我怎么也想不起诗的原文。当然,我也不想因为他的逝世就去通读他的作品,然后装作很懂他的诗,转一篇出来。那是装逼,不是我的风格。我试图寻找余光中跟我的共同点,但除了跟他可能同属一个母校外(如果金陵大学是南京大学前身的话),真的没有什么交集。

有人说,余光中祖籍是福建人啊!我说,拉倒吧。余在南京出生长大,一般的人都以自己成长的地方为文化认同。就像我,祖父辈也有山东山西北京的血统,可是你问我我是哪里人,我只会告诉你我是福建人。同样的道理,余光中从来没有把自己视为福建人——也许嘴巴上有,但实际从来不。

说到余光中对福建的文化认同,比较有意思的就是他成年后的大部分人生都在闽南语通行区度过。先是从南京逃到厦门避战一年,最后再是台湾(在文化上,台湾是广义福建的一部分)。我们都知道泉州是他的籍贯,而台湾是他的避难所。按照常理想来,余光中应当对闽台文化有着特殊的浓厚感情才对。但是,他没有。相反,他几十年来多次在公开场合嘲笑并诋毁台湾的乡土文学和母语复兴运动。最近一次是今年早些时候,他警告民进党教育部不要为了抬举台语而放松文言文。余光中从来没有一次在公开场合开口说闽南语,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发表这样排斥闽南语的言论。但是,他的逻辑是什么?闽南语的式微是有目共睹的。表面上是主流语言,但实际上年轻人小孩子都已渐不再说。这个现象在中国、马来西亚、新加坡、台湾四国皆然。台湾的民进党作为四国中唯一一个有意识有能力做出一些努力的政府,余不但不表示认可,反而认为这有可能伤害到他“祖国”的国语和文言文。这样的思维,如果是出于一个和福建或台湾毫无关联且一句闽南语不会说的人,倒也可以理解。出于余光中,不禁令人匪夷所思。抑或,他对台湾母语复兴运动的排斥,也可能因为台湾人复兴的是标准的台北/厦门腔闽南语,而他的家父说的是泉州腔下一个比较稀奇独特的永春方言,于是让他感到难为情?人已故去,他又从来不说,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讲真,和台湾其他的老一辈闽籍文人比起来(比如喜欢高调夸耀自己闽南族群身份且动不动就在作品里尝试使用闽语词汇的林语堂),我对余光中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他的乡愁固然令人扼腕令人伤感。但很可惜,余所认同的中国,跟我所认同的中国,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Friday, December 28, 2007

OLD FOH-KIEN

Old Foh-kien 是我在无意间寻得的一个值得保荐的网站。从站长娴熟的文笔来看,他的第一语言当是英文无疑,但又从网站的域名解析得知注册者是福州大学中英学院,IP 位于厦门,不难推测他是一名旅闽的西方学者。Old Foh-kien 网站提供了许多珍贵的照片、地图及文字资料,以反映清末福建(大多是福州)作为半殖民地的历史(Foh-kien 就是近代西方对福建的称呼);在我访问 Old Foh-kien 的几个月来,上面还在陆续增添新的内容。站长在 Observations 里如是说明他建立本站的目的:“在这些网页中,我试图藉由那些老旧的相片、地图和文献来更好地理解真实的情形。”

没错,笔者本人也是为了探究“真实的情形”才来到这个网站的。世界近代史里恐怕再难翻出哪一段历史会比 19 世纪中后期的中国还要语焉不详又凌乱不堪。站长写道,他很难找到关于那段历史的英文资料,因为所有的外交人员、军人和传教士都怀着自己的目的来描述它扭曲它。作为学生的他总是被告知:所有鸦片战争中的英国人都是好人,正是他们把中国人从鸦片的魔爪中拯救出来。这种思想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他来到中国。

类似的成长经历令我对那位站长顿生惺惺相惜之情:在遵循仇外的治国美学建立起的共产中国,官方又何尝不是用“狼奶”(袁伟时语)来喂养国民的呢?前些天,笔者为了准备在维基百科上撰写“古田教案” 的条目,查阅了当时世界各地的媒体对该事件的报导,再一次深切体会到,当人们站在不同的政治或文化立场,同一个事件能够被解读出何其迥异的意义。而中国的历史课本么,则毫不吝啬辞藻地形容近代的中国忍受着何等屈辱,把所有西方人一概刻画成凶残、贪婪、蛮横、卑鄙、伪善的入侵者。这就是包括笔者本人在内的绝大多数中国人从小接受的非黑即白式的历史教育。

幸运的是,日新月异的信息共享技术正在使得大规模意识形态的灌输愈来愈不可能,因此,我们每一位理性的人都已经行进在通往了解真相的路途上。我们越是热爱真相渴望真相,就越是嫌恶拦截在我们的视觉细胞和真相之间的花巧棱镜及其折射出来的不属于真相的色彩。我们不应当偏激到訾毁独裁国家的灌输绝对是虚假而妄誉民主社会的宣传必定为真释。在这个谎言横行的世界,想把真相看清楚,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作为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我们需要摆脱政治抑或宗教意识的桎梏,掌握世界更多的语言与文化知识,因为这为我们开辟宽广的信息渠道实施“反洗脑”奠定了基础。我们应当仔细地记录我们朝着真相迈出的每一个脚步,并且像传播福音那样地告知我们的同行者——哪怕仅是以一种不公开的方式也好。